作为法兰西艺术院院士、终身秘书长,洛朗长期致力于中法艺术交流,多次接待中国艺术界代表团,推动吴为山等中国艺术家入选法兰西艺术院院士,是中法文化对话的重要桥梁。
这位法国音乐家,缘何与《西游记》结下深厚缘分?原来,早在60年前,他还是16岁少年时,就被《西游记》中的故事深深吸引;2024年,由他作曲,中国著名舞蹈家王亚彬导演的中法合作舞剧《西游》更是在巴黎马里尼剧院上演。
此次他以创作者、传播者双重身份到访连云港,亲临西游文化发源地,用心灵感受东方经典的魅力,用艺术搭建文明互鉴的桥梁,相当于圆了他一个60年的梦。

初见花果山
少年梦圆 一见如故慰平生
“像是书里的画面跳到了现实!”4月21日清晨,花果山云雾缭绕,玉女峰若隐若现。洛朗身着休闲装,戴着巴拿马礼帽,步履轻快地踏上这片让他魂牵梦绕的土地——这位时年已经76岁的艺术大师,在16岁时,收到了哥哥送的一本法文版《西游记》,从此与东方神话结下不解之缘。站在吴承恩的雕塑前,他抬头凝望这位明代作家的面部轮廓,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他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洛朗与《西游记》的故事可回溯到60年前。彼时16岁的他,收到了哥哥阿兰(Alain Kremski,法国著名钢琴演奏家、作曲家)送的礼物——一本法文版的《西游记》。年少的洛朗一头扎进天马行空的西游世界。出生于音乐世家的他,诞生了将西天取经的奇幻之旅谱写成交响乐的想法。时光荏苒,如今的洛朗,不仅成为当代法国最知名的作曲家、指挥家,还当选法兰西艺术院院士,并担任法兰西艺术院终身秘书长。但儿时与兄长的梦想一直镌刻在他的心中。在哥哥与世长辞后,洛朗决定创作《西游记》音乐作品。
思绪翻飞,将他牵引回花果山巅——玉女峰上,由景区专业演员扮演的师徒四人正在与游客欢快互动,洛朗下车后,第一时间凑上去与“师徒”亲切握手,并从“孙悟空”的手里接过了金箍棒,利利索索地耍了几下,引发现场欢呼;站在海拔624.4米的江苏省最高峰上,他俯瞰连云港城区与黄海碧波相连,忍不住发出赞叹,“这里的迎曙亭、吉祥玉女雕像,包括眼前的壮阔景致,与我年少时在书中构建的神话世界很契合。”他说道。
在三元宫,他看着宋代古柏,聆听这座始建于唐代的古建筑群的历史故事;在阿育王塔,他高仰着头,细细抚摸这座千年古塔背后的斑驳砖石,惊叹于巧夺天工与神话传说的奇妙交融,四处腾挪的小猴子引得他频频发笑。随行翻译告诉笔者,洛朗一路上,不断用“神奇”“美妙”“不可思议”形容眼前的一切,字里行间满是对西游文化发源地的由衷喜爱。情到深处,他还掏出手机,向众人展示舞剧中设计的“西游”服装,“60年前,我通过文字认识孙悟空、认识花果山,今天,我亲眼见到了真实的大圣故里,感动难以言表。”

探源西游魂
文脉绵延 经典焕新向世界
“你好,你好!”这是洛朗在打招呼,并且用的是中文,但这招呼却是面向孙悟空的——在连云港市博物馆西游文化馆时,面对一尊披甲的孙悟空铜雕像,他眼前一亮,仿佛久违多年的老朋友重新相识,于是便忍不住用蹩脚的中文,跟“孙悟空”打招呼,并说,这个“悟空”比他平时见的卡通版“更威武,更像战士”。作为国内西游文化研究的重要阵地,这里静静陈列的明清刻本,引发了他很大关注,他忍不住评价道,“《西游记》之于中国人,就像《小王子》之于法国人。而在我的眼中,不止如此,《西游记》相当于但丁的《神曲》、印度的《罗摩衍那》等不朽巨著,是一流的史诗,展现着中华民族的精气神。”
在连云港市博物馆内,洛朗感受到了连云港市“西游文化”的历史根脉——琳琅满目的文物、文献、展品,完整呈现了《西游记》的创作渊源、文化内涵与传承发展。洛朗仔细观看每一件展品,认真聆听讲解,不时驻足拍照记录。当得知毛泽东同志曾三次明确指出“花果山在江苏连云港”,胡适、鲁迅等文学界大家也采信连云港史料确认吴承恩著书史实依据时,他频频点头,对连云港西游文化的正统性与权威性深表认同。
在连云港市图书馆,作家杨莎妮还对洛朗进行更深入的专访,面对镜头,这位法国艺术大师敞开心扉,分享自己与《西游记》跨越半世纪的情缘。“16岁那年,法文版《西游记》打开了我通往东方文化的大门,书中奇幻的叙事、深刻的哲理、鲜活的人物,深深打动了年少的我。”洛朗先生道,“从读到这本书到动笔创作西游主题作品,我等待了53年。我始终觉得,要真正读懂这部经典,必须沉淀足够的阅历,保持对文化的敬畏之心。”
其实,对一名未受过中文教育的法国作曲家而言,征服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绝非易事。据他回忆,在旅法华人作曲家陈其钢的建议下,他改变了最初创作歌剧的想法,转向芭蕾舞剧,减少了词本创作的压力。在反复阅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从原著的100回里选择15个代表性故事,开展艺术创作。“我的《西游记》没有齐天大圣横空出世、大闹天宫等情节,虽然这些故事在中国更为大众熟知。”洛朗道出了他对《西游记》的见解,“我的音乐始于观音托梦唐僧,去五行山下救出孙悟空开始,这是西天取经的真正开端。”

舞台上化身悟空
以“推荐官”身份 传递国际友谊
不只是走访花果山、探寻博物馆,当晚,一场精彩纷呈的西游主题文艺演出在连云港市文化艺术中心大剧场精彩上演,成为此次文化交流活动的亮点——淮海戏《樊梨花·点兵》气势恢宏,海州五大宫调《软平·天台有路》典雅婉转,民乐合奏《乐见西游》灵动悠扬,戏曲《大圣斗真君》生动传神,本土非遗与西游元素完美融合,让洛朗频频点头鼓掌。
当然,最高潮部分,是演出结束后,洛朗兴致勃勃地戴上紫金冠、手持金箍棒,沉浸式体验西游文化。他视孙悟空为偶像,于是演员很贴心地用油彩为他画了“孙悟空”的脸谱,“我就是孙悟空!”他开心地笑着,并让工作人员给他拍照留念。值得一提的是,演出开始前,连云港市还颁授给他连云港市“读城”推荐官聘书。接过聘书,洛朗表示,这份荣誉意义非凡,未来他将当好连云港的文化使者,向世界讲述西游故事、传播港城声音。
谈及对《西游记》的理解,洛朗坦言,他不将这部作品简单定义为神话或寓言,而是称之为“人性史诗”,甚至他还分享了一件趣事:他要求所有参演舞剧的成员都认真去读《西游记》原著,下一次演出时,大家都纷纷分享他们的阅读感受,“只有读过原著,才能对创作和演出有更深的理解。”他感慨,自己以西方交响乐语言诠释东方文学经典,就是希望搭建起中法文化沟通的桥梁,让更多法国民众读懂中国经典的精神内核。
而当被问及连云港之行带来的创作灵感时,洛朗眼中闪烁着光芒:“这里的山海景观、非遗音乐、人文气息,都为我带来很多启发。海州五大宫调、淮海戏等本土音乐元素,充满独特韵味,未来我很希望将这些珍贵的文化符号融入西游主题创作。”
这场跨越60年的西游文化之旅,不仅圆了一位法国艺术大师的少年梦想,更搭建起中法文化交流的坚实桥梁。临行前,洛朗在连云港市图书馆的留言簿上留下一段《西游》的音符,“《西游记》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希望未来有更多机会来到连云港,开展更深层次的文化合作,让西游文化从花果山下走向世界,让中法友谊在文化交融中源远流长。”